
大乾王朝,建武二十三年,北境大捷,镇北将军萧澈率百战之师,凯旋归京。长街之上,万民空巷,欢声雷动。我抱着五岁的森儿,挤在人群中,望着那烈马高头、玄甲染尘的将军。森儿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襟,忽然指向前方,童音清脆:“娘亲,那人好像爹爹。”我心头一刺,搂紧了他,目光却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。他怀里,赫然也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稚子。我低下头,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别瞎说,那不是。君有青云志,我阻不得。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我自己知道,水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。
第一章 凯旋
上京城的风,卷着初秋的桂子香,也卷着边关传来的烽火尘沙味。
展开剩余98%镇北军的玄色狼旗,在长街尽头出现时,整座城池都沸腾了。铜锣喧天,鞭炮齐鸣,百姓们将鲜花果品掷向归来的将士,呼喊着“将军威武”的口号,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穹。
我抱着森儿,被裹挟在人潮里,像一叶无根的浮萍。我的目光,穿过攒动的人头,越过飘扬的彩带,死死地钉在那个被万众簇拥的男人身上。
萧澈。
五年了。他似乎没什么变化,又似乎什么都变了。眉还是那道剑眉,眼还是那双寒星般的眼,只是眼角的风霜刻痕更深了些,让他原本俊朗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冷硬。他骑在神骏的“踏雪”马上,一身玄铁甲胄虽已洗去血污,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,隔着十丈远都能让人心头发寒。
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给我买一支桂花糖糕,而跑遍半个城的落魄武官了。他是大乾的镇北将军,是皇帝亲封的冠军侯,是百姓口中的不败战神。
然后,我看见了他怀里的那个孩子。
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男童,穿着华贵的锦缎袍子,被萧澈稳稳地护在胸前。那孩子大约是被这阵仗吓到了,小脸埋在萧澈的铠甲上,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繁华世界。
我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我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森儿的手臂,力道大得让他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。
“娘亲,你弄疼我了。”森儿小声抗议。
我猛地回神,松了松力道,歉疚地亲了亲他的额头。森儿却没在意,他依旧好奇地望着前方,小手指着马背上的萧澈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:“娘亲,那人好像爹爹啊。”
童言无忌,却字字如刀。
我几乎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几道探寻的目光。我迅速低下头,将脸埋在森儿的颈窝里,用最轻柔也最坚决的声音告诉他:“别瞎说,那不是。”
森儿“哦”了一声,似懂非懂。他哪里知道,“爹爹”这两个字,在我这里,早已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。
“君有青云志,我阻不得。”我喃喃自语,像是在对森儿解释,又像是在说服我自己。
当年他离开时,便是这么对我说的。他说,大丈夫当建功立业,封妻荫子。他不想我跟着他一辈子窝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,看人脸色,食不果腹。他要去北境,去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,搏一个我和孩子的锦绣前程。
我信了。我放他走了。
我带着尚在襁褓的森儿,靠着为人做些针线活,在上京城这片繁华的阴影里,艰难地活了下来。我等了五年,等来的,却是他抱着另一个孩子,在万众瞩目下,荣归故里。
他身边,紧紧跟着一辆华丽的马车,车帘被风吹开一角,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侧脸。那是安和公主,皇帝的堂妹,一年前下嫁给新晋的镇北将军,轰动一时。
原来,他的“锦绣前程”里,早已没有了我的位置。
我的心一寸寸冷下去,冷得像北境的寒冰。周围的欢呼声、喝彩声,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,一遍遍地嘲笑着我的愚蠢和天真。
我不再看他,抱着森...
er,转身逆着人流,一步步往回走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身后是他的无上荣光,身前是我和儿子的无边暗夜。
“娘亲,我们不看大英雄了吗?”森儿不解地问。
我没有回答,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。
孩子,那不是大英雄。
那是你爹。
一个……不要我们了的,爹。
第二章 故人
回到我们租住的小院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院子在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,潮湿、阴暗,与长街上的流光溢彩恍若两个世界。
我点亮了那盏昏黄的油灯,豆大的火光映着森儿熟睡的小脸。他今天累坏了,此刻睡得正香,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。也许在他梦里,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,真的是他的爹爹。
我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他,心中百感交集。
这五年来,我不是没有怨过。尤其是在森儿生病发烧,我抱着他,在寒夜里敲遍了药铺的门,却因为囊中羞涩而被拒之门外的时候;在我为了多挣几个铜板,熬得双眼通红,指尖被针扎得满是血孔的时候……我都会忍不住地想,萧澈,你到底在哪里?你许诺的锦绣前程,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?
可所有的怨怼,在看到他平安归来的那一刻,都烟消云散了。我甚至曾卑微地想过,只要他活着,只要他安好,便足够了。
直到我看见他怀里的那个孩子,看见他身侧的那位公主。我才明白,我不是他故事里的女主角,甚至连个配角都算不上。我不过是他“青云志”上,被轻轻抹去的一笔过往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院门处传来三声沉稳的叩门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这么晚了,会是谁?
我起身,走到门边,从门缝里向外望去。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,神情恭谨,他身后,还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家丁。那管家身上衣服的料子,是我这种人一辈子都穿不起的云锦。
“请问,这里可是苏青雁姑娘的住处?”管家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,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我定了定神,拉开了门栓。
“我就是。”我平静地回答,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刻着“萧”字的令牌上,心中最后一丝侥D幸也破灭了。
是他的人。他到底还是找来了。
那管家似乎没料到开门的是一个如此清丽素净的女子。虽荆钗布裙,却难掩其风姿。他微微一怔,随即躬身行礼:“苏姑娘,我家侯爷有请。”
“侯爷?”我明知故问。
“冠军侯,萧澈将军。”管家恭敬地答道。
我沉默了片刻,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他终于肯认我了?还是说,他那位高贵的公主夫人,派人来清理他这段“不光彩”的过去了?
“夜深了,我儿已经睡下,不便外出。”我淡淡地拒绝。
管家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:“苏姑娘,侯爷……侯爷就在巷口的马车里。他只是想见您一面,绝无他意。”
我的心又是一紧。他竟然亲自来了?
我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森儿,终究还是狠不下心。五年了,无论如何,总该有个了断。
“你稍等。”
我回到屋里,为森儿掖好被角,又对着铜镜,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。镜中的女人,面色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。岁月终究还是在我脸上留下了痕迹,不复当年的明媚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出去。
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,让我清醒了几分。巷口处,果然停着一辆低调却不失华贵的乌木马车。车窗的帘子紧闭着,看不清里面的情形,但那股熟悉的、属于萧澈的气息,却仿佛穿透了车壁,扑面而来。
我一步步走过去,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自己的心尖上。
管家为我掀开车帘,我没有犹豫,弯腰钻了进去。
车厢里很宽敞,铺着厚厚的软垫。萧澈就坐在我对面,没有穿那身冰冷的铠甲,只着了一件墨色的常服。他面前的小几上,温着一壶酒。
他瘦了,也黑了,但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旧亮得惊人。他就那么看着我,目光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愧疚,挣扎,还有一丝……我不敢去辨认的温柔。
“青雁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五年前沙哑了许多,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然后,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桓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问题:
“她知道我吗?”
第三章 公主的邀约
我的问题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车厢内短暂的温情假象。
萧澈的眼神暗了下去,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间,带着一丝狼狈。
“知道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我告诉她的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原来,我早已成为他们夫妻间一个被摊开来讨论的“麻烦”。
“所以,今天你是来给我一个交代的?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。
萧澈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:“青雁,我从未想过要负你。当年我去北境,九死一生,军情瞬息万变,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。我不敢给你任何消息,我怕……怕万一我战死了,消息传回来,会断了你的念想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我冷笑一声,“你活着回来了,成了冠军侯,娶了公主,还带回来一个儿子。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,又有什么意义?”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萧澈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“他叫萧策,是安和的孩子。我们的婚事,是陛下的旨意,我无法违抗。青雁,我在朝中根基不稳,北境军功赫赫,早已引来无数猜忌。与公主联姻,是我自保的唯一方法。”
他说得恳切,每一个字都似乎发自肺腑。可我听来,却只觉得讽刺。自保?难道我和森儿,就是他为了自保,可以随意舍弃的代价吗?
“所以,你今天来,是想让我继续‘理解’你,‘体谅’你,然后带着森儿,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,对吗?”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萧澈猛地伸出手,想要抓住我的手,却被我躲开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满是痛楚:“不,青雁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森儿是我的儿子,我怎么可能不要他?我会给他一个名分,把他接回侯府,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。我还会给你一大笔钱,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你可以……”
“够了!”我厉声打断他。
他的话,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,将我最后一点尊严都剥得干干净净。接森儿回府?给我一笔钱?他把我当成了什么?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货物吗?
“萧澈,”我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森儿是我的儿子,他姓苏,不姓萧。他不需要你冠军侯府的名分,也不需要你的施舍。我们母子俩,这五年来过得很好,以后也会过得很好。就不劳侯爷费心了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,转身就要下车。
“青雁!”萧澈急了,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,“你听我说完!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!”
“放手!”我挣扎着,却无法撼动他分毫。
正在这时,车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我瞥见那个管家脸色一变,对着车厢内低声禀报:“侯爷,公主府的马车过来了。”
萧澈的身体猛地一僵,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手。
我趁机挣脱,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。不远处,另一辆装饰得极尽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,车头挂着两盏明晃晃的宫灯,上面清晰地写着“安和”二字。
我没有停留,甚至没有回头再看萧澈一眼,快步走回了自己那黑暗的小院,重重地关上了院门。
靠在冰冷的门板上,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。眼泪,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第二天,我没有等来萧澈,却等来了一张烫金的帖子。
送帖子来的,是公主府的侍女。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语气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:“苏姑娘,我家公主殿下明日在府上设宴,赏赐凯旋的将士家眷。公主听侯爷说起过您,特意让奴婢来送上请柬,请您务必赏光。”
“将士家眷”四个字,说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刻意提醒我什么。
我看着那张精美的请柬,上面散发着名贵的熏香。我知道,这是一场鸿门宴。安和公主,这位大乾王朝最高贵的女人之一,终于要亲自出手,来解决她夫君的“后顾之忧”了。
我该去吗?
若是为了自己,我宁愿一辈子龟缩在这个小院里,永不与他们相见。
可是,为了森儿……
我低头,看着正趴在桌边,用小树枝歪歪扭扭地学写自己名字的森儿。他那么小,那么无辜。我不能让他一辈子都背负着“私生子”的污名,活在别人的白眼和嘲笑里。
我捏紧了手中的请柬,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。
去。
我必须去。
我不仅要去,我还要带着森儿一起去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森儿的存在。我要看看,他萧澈,和他那位高贵的公主夫人,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。
第四章 鸿门宴
冠军侯府,朱门高墙,气派非凡。门口的两尊石狮子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透着一股新贵独有的张扬。
我牵着森儿的手,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由皇帝御笔亲题的“冠军侯府”牌匾,心中一片平静。我为自己和森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,虽然洗得有些发白,但熨烫得平平整整。我没有刻意打扮,只是将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,素面朝天。
我不是来争宠的,也不是来示弱的。我只是来讨一个公道。
递上请柬,门口的家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,但还是恭敬地将我们引了进去。
侯府的后花园里,早已是宾客云集,衣香鬓影。女眷们三五成群,言笑晏晏,她们的丈夫,都是镇北军中有头有脸的将领。我的出现,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,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,有好奇,有探究,更多的,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。她们显然都听说了我的“故事”。
我没有理会这些目光,只是牵着森儿,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森儿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场面,有些怯生生的,紧紧地靠着我。
“娘亲,这里好漂亮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我摸了摸他的头,“待会儿不要乱跑,跟紧娘亲。”
没过多久,一个身穿华服的侍女走到我面前,屈膝一福:“苏姑娘,公主殿下有请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知道正戏终于要开场了。
我站起身,牵着森儿,跟着侍女穿过回廊,来到了一座临水的暖阁。暖阁里熏着名贵的龙涎香,布置得雅致而奢华。安和公主就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正慢悠悠地品着。
她比我在街上惊鸿一瞥时看到的,还要美丽。凤眼含威,不怒自威,举手投足间,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。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了森儿的脸上。
“你就是苏青雁?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。
“民女苏青雁,见过公主殿下。”我微微屈膝,不卑不亢。
“免礼。”安和公主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回到我脸上,“坐吧。”
我依言坐下,将森儿护在怀里。
“这孩子,就是侯爷的……那个儿子?”安和公主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,他叫苏森。”我强调了他的姓氏。
安和公主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:“苏森?倒是个好名字。本宫今天请你来,想必你也能猜到是为了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开门见山:“侯爷的前程,关乎着整个萧家的荣辱,也关乎着朝堂的安稳。他身边,不该有任何污点和牵绊。你是个聪明的女人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安和公主从身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匣,推到我面前:“这里面,是五千两银票,还有京郊一处庄子的地契。足够你们母子,一辈子富足安稳。拿着它,离开上京,走得越远越好。从此以后,不要再和侯爷有任何瓜葛。”
她的语气,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。
我看着那个木匣,忽然笑了。
“公主殿下,”我缓缓开口,“您觉得,我和我儿子的这五年,就值五千两银子和一个庄子吗?”
安和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:“苏姑娘,做人要知足。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你别忘了,这里是上京,是冠军侯府。本宫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,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我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挺直了脊梁:“公主殿下,民女虽然身份卑微,但也知道‘廉耻’二字怎么写。森儿是萧澈的亲生骨肉,这是谁也无法抹去的事实。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地位。我只要他给森儿一个名分,让他认祖归宗。除此之外,我别无所求。”
“认祖归宗?”安和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你是在做梦吗?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,进入我冠军侯府的宗祠?苏青雁,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!”
“他不是野种!”我猛地站起身,厉声反驳。森儿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,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腿。
“是不是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安和公主冷冷地看着我,“侯爷已经有了嫡子,就是他凯旋那日抱着的萧策。我冠军侯府,有策儿一个继承人,就足够了。”
我的心,彻底凉了。
原来,他连这个都想好了。用一个嫡子,来彻底断绝森儿认祖归宗的可能。
正在这时,暖阁的门被推开了。
萧澈一身锦衣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看到屋内的情形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安和,你这是做什么!”他厉声质问。
安和公主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,柔声说:“侯爷,你来得正好。这位苏姑娘,非要让她的儿子认祖归宗。我正在劝她,侯爷的前程要紧,莫要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,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。”
她嘴上说着劝,眼睛却挑衅地看着我,仿佛在宣告她的胜利。
萧澈的目光在我满是屈辱和愤怒的脸上,和安和公主志在必得的脸上来回逡巡,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,却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。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
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好,好一个‘不相干的人’。”我抱起森儿,转身就走,“萧澈,安和公主,你们记住了。今日之辱,我苏青雁铭记在心。从今往后,我与你萧澈,恩断义绝。森儿,也与你冠军侯府,再无半点关系!”
我抱着森儿,昂着头,一步步走出了这个让我备受屈辱的地方。
身后,是萧澈痛苦的低吼,和安和公主得意的冷笑。
第五章 皇帝的影子
我以为,离开了冠军侯府,这场闹剧便会就此终结。我和萧澈,将从此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。
然而,我还是低估了命运的荒诞,和皇权的深不可测。
从侯府回来的第二天,一队身着宫廷禁卫服饰的士兵,突然封锁了我所住的整条巷子。为首的,是一个面白无须,神情阴冷的太监。
街坊邻居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,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,躲在门后不敢出声。
那太监径直走到我的院门前,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:“圣上有旨,宣苏青雁、苏森,即刻入宫面圣!”
“轰”的一声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皇帝?
皇帝怎么会知道我?还知道森儿?
我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太监,他手中的拂尘在晨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。
“公公,这……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我颤声问。
“咱家乃是御前总管王振,”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,“奉的是陛下的口谕,苏姑娘,请吧。莫要让陛下久等。”
他的话不容置疑。我心里翻江倒海,却不敢有丝毫违逆。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。我一个小小的民女,如何敢抗旨?
我强作镇定,回屋给还在睡梦中的森儿穿好衣服。森儿揉着惺忪的睡眼,不解地问:“娘亲,我们去哪儿?”
我摸了摸他的脸,柔声说:“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见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。是福,是祸,皆是未知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紧紧地牵着他的手,给他一丝安定的力量。
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,将我们带进了那座巍峨的宫城。红墙黄瓦,雕梁画栋,这里的每一块砖石,都仿佛浸透了权力和阴谋的味道。
我们被直接带到了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乾清宫。
一进大殿,我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。大殿中央,站着几个人。我一眼就看到了萧澈,他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,脸色苍白,额上满是冷汗。他身旁,是同样花容失色的安和公主,她怀里抱着他们那个叫萧策的儿子。
而在他们对面,高高的龙椅上,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。
那便是大乾王朝的皇帝,建武帝。
他看起来已经很苍老了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但那双眼睛,却依旧锐利如鹰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我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你,就是苏青雁?”皇帝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。
“民女苏青雁,叩见陛下。”我立刻跪下,拉着森儿一起行礼。森儿很乖,学着我的样子,跪得有模有样。
皇帝的目光,越过我,落在了森儿身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几乎以为时间已经静止。大殿里,落针可闻,只有安和公主怀里的那个孩子,发出一两声不安的啼哭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我依言抬头,也让森儿抬起了头。
皇帝的目光,在森儿的小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,那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臣民,倒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他忽然对着身旁的御前总管王振,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:“王振,你看这孩子,像谁?”
王振躬着身子,谄媚地笑道:“回陛下,老奴瞧着,这小公子眉眼之间,颇有几分……几分英气。”
皇帝却没有笑。他转过头,目光如电,射向一旁早已汗流浃背的萧澈。
“冠军侯,”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朕问你,这孩子,几岁了?”
萧澈的身体猛地一颤,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:“回……回陛下,五岁了。”
“五岁……”皇帝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追忆。他忽然走下龙椅,一步步向我们走来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皇帝在我面前站定,他没有看我,而是弯下腰,用那双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手,轻轻地抚摸着森儿的头顶。
“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的声音,竟然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。
“我叫苏森。”森儿仰着头,毫不怯场地回答。
皇帝笑了,那笑容里,带着说不尽的沧桑和欣慰。
他缓缓地,将森儿耳边的一缕头发,拨到耳后。
然后,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在森儿小小的耳朵后面,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、红色的胎记,形状,像一朵小小的火焰。
安和公主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萧澈更是全身剧震,仿佛被雷电击中。
皇帝直起身子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,定格在萧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他的声音,平静,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。
“冠军侯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皇帝的目光森然如冰,一字一句,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:“朕当年,只是将‘影剑’借给你,让你去北境藏锋。朕,何曾允你,用它来养你自己的儿子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萧澈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。而我,抱着森儿,如坠冰窟。
影剑?那是什么?
皇帝缓缓转身,看着惊疑不定的我,和一脸懵懂的森儿,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悲悯。他指着森儿耳后的那朵火焰胎记,声音响彻大殿:
“这,是我赵氏皇族嫡系血脉,才有的‘赤焰印’。”
第六章 影剑之秘
“赤焰印”三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死寂的乾清宫内炸响。
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森儿,下意识地伸手,去触摸他耳后那块我早已熟悉无比的胎记。这块小小的印记,森儿自出生便有,我只当是寻常胎记,从未深思。谁能想到,这竟是传说中,只有大乾赵氏皇族最核心的嫡系子孙才会拥有的血脉印记?
森儿……我的森儿……竟然是皇孙?
这个念头让我头晕目眩,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而另一边,安和公主已经彻底瘫软在地,她怀里的那个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,放声大哭起来,哭声凄厉,在这诡异的寂静中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都给朕闭嘴!”建武帝一声怒喝,那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
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回萧澈身上,那眼神,已经不是单纯的愤怒,而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、彻骨的寒意。
“萧澈,朕待你不薄。”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充满了失望,“五年前,太子与雍王内斗不休,朝局动荡。朕唯一的嫡孙,刚刚出生便身中奇毒,太医院束手无策。朕为了保住他这条唯一的血脉,不得不行此险招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我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:“朕暗中寻访,找到了你。一个身世清白、聪慧坚韧的女子。朕让人安排了一场‘偶遇’,让你与当时还是个小小羽林卫的萧澈相识相爱。”
我的心,像是被巨石砸中,轰然作响。
偶遇?相识相爱?原来,从一开始,我就是一枚被精心挑选的棋子。我与萧澈之间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,那段我以为是上天垂怜的缘分,竟然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?
“朕将皇孙托付于你,又将萧澈派往最凶险的北境。朕给他的密令,代号‘影剑’。”皇帝的声音愈发冰冷,“影剑之意,便是让他成为皇孙的影子,为他遮风挡雨,为他披荆斩棘。朕许他便宜行事,许他建功立业,甚至默许他与安和联姻,以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,这一切,都是为了让他能更好地保护皇孙,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将皇孙迎回宫中!”
皇帝猛地一顿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雷霆之怒:“可朕万万没有想到!你萧澈,竟敢偷梁换柱,竟敢将朕的皇孙弃之不顾,另娶妻生子,享受你的荣华富贵!你将朕的密令当成了什么?将朕的信任当成了什么?你是不是以为,朕老了,糊涂了,就可以任由你欺瞒摆布!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萧澈的心上。
他伏在地上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知道,在皇帝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息怒……”萧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,“臣……臣有罪,臣罪该万死。但臣对陛下,对朝廷,绝无二心!”
“绝无二心?”皇帝冷笑一声,“那你告诉朕,你为何要隐瞒皇孙的身份?为何要让他流落在外,受尽苦楚?若不是朕的影卫察觉到安和对苏氏母子的打压,暗中上报,朕是不是要等到百年之后,才能在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,说朕把唯一的嫡孙给弄丢了!”
我这才明白,为何皇帝会突然召见我。原来,是安和公主的“鸿门宴”,惊动了潜藏在暗处的皇帝耳目。
我看着伏在地上的萧澈,心中五味杂陈。恨意、怨念、被欺骗的愤怒,还有一丝……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悯。
他也是一枚棋子,一枚比我更重要的棋子。他背负着一个天大的秘密,在刀尖上行走了五年。这五年里,他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,或许并不比我少。
“陛下,”我深吸一口气,终于开口,“民女有一事不明。既然森儿……既然皇孙殿下身份如此尊贵,陛下为何不一开始就告知民女真相?为何要让萧澈……让他……”
“告知你?”皇帝看了我一眼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帝王独有的冷酷,“丫头,你以为知道的越多,就越安全吗?恰恰相反。在这座宫城里,一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多,就越危险。朕不告诉你,正是为了保护你。只有让你相信萧澈是真的为了‘青云志’而抛弃了你,让你对他心生怨恨,你才能远离他,远离朝堂这个漩涡。如此,你和皇孙,才能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,平安地活下来。”
“至于萧澈……”皇帝的目光再次转向他,“朕给他的命令,是让他彻底‘忘记’你们母子。只有他表现得越无情,越像一个追名逐利的薄幸郎,雍王那些人的目光,才不会注意到你们。朕命令他娶安和,生下那个孩子,都是为了给他,也给真正的皇孙,造一个完美的‘靶子’,吸引所有潜在的危险。”
原来如此。
所有的薄情寡义,所有的另娶新欢,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。
萧澈不是抛弃了我们,他是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,保护我们。
我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,那曾经在我眼中无比挺拔的脊梁,此刻却显得如此萧索和疲惫。我的心,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地扎着,疼得无以复加。
“那……那昨日之事……”我颤声问。
“昨日之事,是朕对他的最后一次考验。”皇帝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朕想看看,在他功成名就,有了高贵的妻子和‘嫡子’之后,他的心,到底变了没有。他是否还记得,他‘影剑’的使命。”.
皇帝的目光扫过我和森儿,又扫过瘫软在地的安和公主和她怀里的孩子,最后定格在萧澈身上。
“现在看来,他让朕很失望。”
第七章 将军的眼泪
乾清宫的风波,被建武帝以雷霆之手段强行压下。
所有在场的宫人、侍卫,都被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。安和公主被一道口谕“送”回公主府闭门思过,她那尚在襁可的儿子萧策,也被一同带走,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中。
而我,苏青雁,则连同我的儿子——如今应称为皇孙赵森,被暂时安置在了宫中一处名为“静心苑”的偏僻宫殿里。
当晚,夜凉如水。
森儿已经睡下,他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今天发生的一切,只是觉得换了一个很漂亮的大房子睡觉。我坐在窗前,看着天上一轮残月,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从一个挣扎求生的浣衣女,到大乾皇孙的生母,这身份的转变太过剧烈,让我至今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而更让我心乱的,是萧澈。
那个我爱过、恨过,以为早已恩断义绝的男人。原来,他所有的冷酷和无情,都只是一场戏。一场,演给天下人看,也演给我看的戏。
“吱呀”一声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我回头,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萧澈换下了一身官袍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,头发有些散乱,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。他没有了白日里在朝堂上的威风,也没有了面对我时的挣扎和痛苦,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他走到我面前,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站定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。
“青雁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缓缓地,在我面前单膝跪下。
一个战功赫赫、封侯拜将的男人,一个在皇帝面前都只是俯首的男人,此刻,却对我行此大礼。
我的心猛地一颤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“你起来。”我别过头,不去看他。
“你不原谅我,我就不起来。”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固执。
“我有什么资格原谅你或者不原谅你?”我苦笑一声,“从头到尾,我不过是你们君臣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我的爱,我的恨,我的悲欢离合,在你们的江山社稷面前,又算得了什么?”
“不是的!”萧澈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“青雁,在陛下找到我之前,我对你的心,是真的。在杏花巷的初遇,在月下河边的誓言,没有半分虚假!当王总管带着陛下的密令找到我,告诉我这一切的时候,我……我比死都难受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回忆:“陛下的计划,周密,但也残忍。他要我‘死’一次,死在你的心里。他要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,让你对我彻底绝望。只有这样,你才能安全。他说,一旦你对我还抱有任何幻想,试图寻找我,联系我,你和森儿就会立刻暴露在雍王等人的视线中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“所以,我就必须承受这一切?”我转过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所以,我就活该带着你的儿子,在底层苦苦挣扎?在你封侯拜将,迎娶公主的时候,我和森儿,正因为没钱买药,在药铺门口被人赶出来!萧澈,你可知道,那样的夜晚,我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我的质问,像一把刀,狠狠地插进他的心里。
萧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伸出手,似乎想触摸我,却又颓然放下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……”他痛苦地闭上眼睛,“我在北境的每时每刻,都在想你们。我派了最信任的亲兵,化装成商贩,远远地看着你们。你熬夜做针线活,森儿第一次开口叫娘,他生病时你的焦急……我全都知道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派人……”
“是。”萧澈睁开眼,那双坚毅的眼睛里,竟然闪烁着晶莹的泪光,“那次森儿发高烧,你被药铺赶出来。是我的人,连夜翻进太医院,偷了上好的退烧药,混在给你的针线活里,让你‘无意中’发现。还有你住的那个小院,房东之所以一直没有涨你的房租,也是我的人在暗中打点。”
“我不敢离你们太近,不敢给你们太多。我怕任何一点不寻常,都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。我只能用这种方式,远远地,笨拙地,守护着你们。”
他看着我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青雁,这五年来,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在战场上,我不敢死,因为我知道,我死了,就再也没有人能保护你们。回到上京,看着你和森儿在人群中,我心如刀割。可我必须装作不认识你,我必须抱着安和的孩子,演好一个薄情寡义的冠军侯。因为我知道,大殿之上,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,宫墙之内,陛下的目光在审视着我。”
“昨天在暖阁,安和那样羞辱你,我恨不得一剑杀了她。可我不能。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带着森儿离开,因为那正是陛下希望看到的结局。他要看到我的‘抉择’,看到我为了前程,彻底抛弃了你们。”
说到这里,这个在千军万马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男人,终于再也控制不住。
一滴滚烫的泪,从他眼角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碎成千万片。
“青雁,我欠你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我只求你……只求你让我看一眼森儿。就一眼。”
我的心,早已乱成一团。所有的怨恨,在这一刻,都被他那滴眼泪,和他那卑微的请求,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我沉默地站起身,走到内室的床边。
萧澈跟了过来,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站在床前,看着熟睡中,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的森儿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地俯下身,用他那布满老茧的、曾执掌千军万马的手,轻轻地,轻轻地,碰了一下森儿的小脸。
那动作,充满了无尽的珍爱与愧疚。
第八章 朝堂风暴
皇孙归位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大乾的政治深潭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建武帝以铁血手腕,迅速确立了赵森的皇长孙地位,并昭告天下。同时,他下了一道令人震惊的圣旨:册封苏青雁为“护国夫人”,暂居宫中,教养皇孙;命冠军侯萧澈兼领京畿卫戍,赐“赞拜不名、入朝不趋、剑履上殿”之殊荣,名为奖赏,实为将他牢牢地绑在了皇孙的战车上,成为明面上最坚固的盾牌。
这一系列的组合拳,彻底引爆了朝堂。
首当其冲的,便是以雍王赵贤为首的宗室势力。雍王是建武帝的亲弟弟,手握重权,野心勃勃。太子早逝后,他一直将皇位视为囊中之物,如今凭空冒出一个嫡系皇孙,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。
早朝之上,雍王一派的御史们率先发难。
“陛下!皇孙血脉,事关国本,岂可如此草率!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,和一枚真假难辨的胎记,便要立为储君,实乃儿戏!”一名御史言辞激烈,痛心疾首。
立刻有另一名官员附和:“况且,此子流落民间五年,与市井小民无异,言行举止粗鄙不堪,如何能母仪天下,继承大统?请陛下三思!”
他们不敢直接攻击皇帝,便将所有的矛头,都对准了我和森儿。
建武帝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争吵,浑浊的眼中,却闪着冰冷的光。
“哦?”他淡淡地开口,“依众爱卿之见,当如何?”
雍王从队列中走出,躬身道:“皇兄,臣弟以为,此事体大,不可不慎。不如,先将苏氏与其子,安置于宗人府,由宗正寺会同大理寺、刑部三司会审,查明其身世来历,验明正身,再做定夺。如此,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。”
好一招“三司会审”!
我虽不懂朝政,但也知道,宗人府是什么地方。一旦我和森儿被关进去,便如鱼肉上了砧板,任人宰割。到时候,是死是活,是真是假,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?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萧澈身上。
此刻,他就是皇孙派系的唯一支柱。
萧澈身着紫金官袍,腰悬天子亲赐之剑,面沉如水地站立在百官之前。他没有看雍王,也没有看那些唾沫横飞的御史,而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,朗声道:
“陛下,臣有话要说。”
“讲。”
“皇孙殿下的血脉,千真万确,‘赤焰印’便是铁证,此事,陛下与宗室元老皆可验证,无需质疑。”萧澈的声音,沉稳而有力,回荡在大殿之中,“至于说皇孙流落民间,举止粗鄙,更是无稽之谈!臣这五年,虽身在北境,却一直暗中关注皇孙的教养。护国夫人苏氏,虽出身平凡,却知书达理,品性高洁。她将皇孙教养得聪慧懂事,谦逊有礼,何来粗鄙一说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扫向雍王一派:“诸位大人,身居高位,食君之禄,不思为国分忧,不思北境将士抛洒之热血,却在此地,为了一己之私,攻訐一位含辛茹苦的母亲,与一个年仅五岁的孩童。你们的圣贤书,都读到哪里去了!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,正气凛然。一些保持中立的官员,都露出了赞同之色。
雍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“萧澈!”他怒喝道,“你不过一介武夫,懂什么朝堂礼法!本王这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,你休得在此妖言惑众!”
“为了江山社稷?”萧澈冷笑一声,他上前一步,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,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,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“王爷说得好!臣在北境浴血奋战,守卫的,就是这赵氏的江山!臣的十万镇北军将士,枕戈待旦,为的,也是这赵氏的社稷!皇孙殿下,乃太子嫡子,是这江山最正统的继承人!谁要动他,便是要动我大乾的国本!便是我萧澈的敌人,是我镇北军十万将士的敌人!”
“你……你敢威胁本王!”雍王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臣不敢。”萧澈收敛了气势,重新恢复了平静,但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锋芒,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,“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镇北军,只认陛下,只认太子一脉的嫡系传人。谁想动摇国本,先问问我镇北军的刀,利不利!”
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兵谏威胁!
大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被萧澈的强硬和霸道所震慑。他们这才想起,眼前这个男人,不仅仅是皇帝的新贵,更是手握重兵,能左右战局的一方统帅!
建武帝看着这一切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。他要的,就是萧澈这把“利剑”,一把能够斩断一切阴谋诡计,为皇孙保驾护航的利剑。
“够了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打破了僵局,“皇孙身份,毋庸置疑。此事,就此定论,无需再议。退朝。”
说完,他便起身,在王振的搀扶下,离开了龙椅。
一场朝堂风暴,看似在萧澈的强硬姿态下,暂时平息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雍王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一场更大的阴谋,正在暗中酝酿。而我和森儿,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当天下午,安和公主的父亲,老成国公,秘密拜访了雍王府。
一场针对皇孙和冠军侯的致命杀局,就此拉开了序幕。
第九章 喋血猎宫
秋狝,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盛事。
建武帝以“皇孙归位,告慰天地祖宗”为名,下旨在京郊的南苑猎宫,举行一场规模盛大的围猎。皇室宗亲,文武百官,皆需随行。
消息传来,我心中立刻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“这太反常了。”在静心苑,我对前来探望的萧澈说道,“陛下年事已高,早已多年不参加秋狝。雍王一党虎视眈眈,此刻离开守备森严的皇宫,前往防卫相对薄弱的猎宫,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险地。”
萧澈的脸色也同样凝重:“我明白你的担忧。这的确像是雍王会喜欢的剧本。猎宫地势复杂,若是提前埋伏下死士,发动突袭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劝阻陛下?”我急切地问。
“我劝了。”萧澈叹了口气,“但陛下心意已决。他说,有些脓疮,总要找个机会,让它彻底爆发出来,才能刮骨疗毒。一直躲在宫里,只会让它在暗中溃烂,更加危险。”
我明白了。建武帝,这位掌控了大乾王朝数十年的老人,他是在下一盘大棋。他要以自己和皇孙为饵,引诱雍王这条蛰伏已久的毒蛇,主动出洞。
这是一场豪赌,赌注,是整个王朝的未来。
“那你……有何准备?”我看着他,心中满是担忧。
萧澈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放心。他有张良计,我有过墙梯。既然他想在猎宫动手,那我就在猎宫,为他准备一份大礼。”
秋睋之日,天高云淡。
皇家仪仗浩浩荡荡,向南苑猎宫进发。我与森儿同乘一辆马车,紧跟在皇帝的龙辇之后。萧澈则一身戎装,亲自率领三千京畿卫戍,护卫在侧。
一切看起来,都井然有序。但我能感觉到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。
雍王显得异常平静,甚至还带着一丝热情的笑容,不时与身边的官员谈笑风生。但他的眼神深处,却藏着一丝狼一般的凶光。
猎宫很快就到了。
按照惯例,皇帝在主帐休息,其余人则各自准备,待午时三刻,围猎正式开始。
然而,变故就在此刻发生!
一支响箭,带着凄厉的尖啸,划破了长空!
紧接着,四面八方,喊杀声震天而起!无数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,如同鬼魅一般,从山林中,从营帐后,蜂拥而出,他们手持利刃,目标明确,直扑皇帝所在的龙帐!
“有刺客!护驾!”
萧澈的怒吼声,响彻云霄。他第一时间拔出长剑,指挥京畿卫戍组成防御阵型,将龙帐和我与森儿的马车,牢牢地护在中心。
然而,刺客的人数远超想象,且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。更可怕的是,外围负责警戒的一部分禁军,竟然调转了枪头,与刺客里应外合,向萧澈的部队发起了攻击!
“是成国公的人!”萧澈一眼就认出了那部分叛军的旗号。
安和公主的父亲,终究还是和雍王站到了一起!
形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。萧澈虽然勇猛,但他带来的三千人,要抵挡数倍于己的敌人,还要分心保护皇帝,显得捉襟见肘。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,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,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。
我紧紧地抱着森儿,将他护在怀里,用自己的身体,挡住外面血腥的世界。森儿吓得浑身发抖,却懂事地没有哭出声,只是将小脸埋在我的胸口。
“萧澈,你已经被包围了!速速放下武器投降,本王可以饶你不死!”雍王的声音,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。他身穿一身金色铠甲,在叛军的簇拥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,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。
“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”萧澈一剑劈翻一个冲到近前的刺客,鲜血溅了他一身,让他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,“想让本侯投降,除非我死!”
“好!好!有骨气!”雍王狞笑道,“既然你一心求死,本王就成全你!给我上!杀了萧澈,杀了那个野种!谁能提他们的人头来见,赏万金,封万户侯!”
重赏之下,叛军和刺客们更加疯狂了。
萧澈的防线,被一点点地压缩。他身边的亲兵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他自己也受了伤,左臂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染红了半边衣甲。
我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,心如刀绞。
不行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
我忽然想起,来猎宫的路上,萧澈曾交给过我一张地图,上面标记了猎宫内的一条密道。他说,那是万不得已时的最后退路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我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我从马车的暗格里,取出了一件东西——一套小小的太监服。这是萧澈提前为森儿准备的,以防万一。
我迅速地给森儿换上衣服,又用布巾包住他的头。然后,我掀开车帘,对着外面一个一直护卫在马车旁的、萧澈最信任的亲兵队长,厉声喊道:“李校尉!”
那校尉回头,满脸是血:“夫人!”
“你听着!”我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装着干粮和水的小包袱塞给他,“现在,你立刻带着森儿,从北面的那条密道走!不要回头,一路向北,去北境,去找镇北军的副将王恪!他会接应你们!”
“夫人!那你呢?”李校尉大惊。
“我留下,和侯爷一起,吸引他们的注意!”我的声音,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害怕,“这是命令!保护皇孙,是你们的最高使命!快走!”
李校尉看着我决绝的眼神,又看了看远处岌岌可危的战局,他猛地一咬牙,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夫人保重!”
说完,他抱起森儿,趁着混战的掩护,如狸猫般,迅速消失在了一片灌木丛后。
森儿没有哭,只是在被抱走的那一刻,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,充满了不舍和依恋。
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。
然后,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,毅然决然地走下了马车,走到了萧澈的身边。
萧澈看到我,大惊失色:“青雁!你出来做什么!快回去!”
我没有回答他,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长剑,虽然剑身很重,我握得摇摇晃晃,但我还是坚定地,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萧澈,”我看着他,笑了,“黄泉路上,我不让你一个人走。”
萧澈看着我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没有再劝我,只是将我护在身后,手中的剑,舞得更快了。
然而,人力有时而穷。
包围圈越来越小,敌人越来越多。
就在我以为,我们今天注定要命丧于此的时候——
异变再生!
在雍王的身后,那片看似平静的山林里,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!
无数身穿镇北军黑色狼旗军服的士兵,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,铺天盖地,席卷而下!他们的刀锋,比雍王的叛军更利,他们的气势,比雍王的刺客更盛!
为首一将,手持一杆银枪,威风凛凛,正是镇北军副将,王恪!
“保护皇孙!诛杀叛逆!”
王恪的吼声,如同平地惊雷!
雍王的脸上,那志在必得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。
第十章 新君与归隐
“怎么可能……王恪……镇北军不是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吗?”雍王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玄甲军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萧澈一剑荡开身前的敌人,看着远处那面熟悉的玄色狼旗,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。他回头看着我,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:“我说了,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。”
原来,这一切,都是萧澈和建武帝布下的一个局中局。
所谓的秋狝,是引蛇出洞。而萧澈,则早已用八百里加急的密令,命副将王恪,亲率一支由镇北军最精锐的老兵组成的万人轻骑,日夜兼程,秘密潜回京畿。他们没有走官道,而是翻山越岭,抄小路而来,就埋伏在南苑猎宫之外,只等雍王动手,便来一个瓮中捉鳖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后手”。
镇北军的加入,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势。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,对上雍王临时拼凑的叛军和刺客,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雍王的防线,一触即溃。
他眼见大势已去,便想挟持身边的老成国公作为人质,突围逃跑。然而,他身后的老成国公,却突然拔出一把匕首,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后心。
“你……”雍王难以置信地回头,看着这个刚刚还与自己称兄道弟的“盟友”。
老成国公的脸上,满是阴狠和决绝:“王爷,对不住了。成王败寇,我总要为我安和,为我成国公府,留一条后路。”
原来,连成国公的“背叛”,都是建武帝计划中的一环。他早已暗中策反了这位见风使舵的老狐狸,让他假意与雍王合作,在最关键的时刻,给予其致命一击。
雍王,从头到尾,都活在一个为他精心编织的巨大骗局里。
他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,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随着雍王的倒下,叛乱被迅速平定。
当尘埃落定,建武帝从始终平静的龙帐中走出。他看着满地的尸骸,和跪倒一片的降兵,苍老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
他只是走到萧澈面前,看着他身上的伤口,和并肩站立的我,缓缓地点了点头:“萧澈,你没有让朕失望。”
然后,他的目光越过我们,看向远处那片灌木丛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暖意:“好了,出来吧,我的皇孙。”
李校尉抱着安然无恙的森儿,从密道口走了出来。
原来,那条所谓的“密道”,根本就不是通往北境的,它的出口,就在龙帐的后方,一直在皇帝和镇北军的严密保护之下。
让我送走森儿,也只是为了演好这最后一场戏,让雍王相信,我们已经山穷水尽。
我冲过去,紧紧地抱住森儿,失而复得的喜悦,让我泪流满面。
经此一役,朝堂被彻底清洗。雍王党羽被一网打尽。
建武帝在处理完所有后事之后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,一病不起。
弥留之际,他将我和萧澈,还有森儿,叫到龙床前。
他拉着森儿的小手,将一枚象征着皇权的玉玺,放到了他的手里。
“森儿,”老皇帝的声音,气若游丝,“从今往后,这大乾的江山,就交给你了。萧澈……会辅佐你。他会是你最锋利的剑,也是你最坚固的盾。”
他又看向我,眼中带着一丝歉疚:“丫头,朕……利用了你一生。朕给不了你别的补偿,朕只能许你,这天下间,最尊贵的地位。待森儿登基,你便是圣母皇太后。”
说完,这位掌控了大乾一生的帝王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半个月后,五岁的赵森,登基为帝,改元“永安”。
萧澈,被尊为摄政王,总领朝政,权倾天下。
我,苏青雁,被尊为圣母皇太后,母仪天下。
在登基大典之后的那天晚上,萧澈来到了我的寝宫。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摄政王蟒袍,褪去了将军的杀伐之气,多了几分权臣的深沉。
“青雁,”他站在我面前,目光灼灼,“如今,天下安定。我已奏请陛下,不日,便会行册后大典,立你为后。从此,我们一家三口,再也不分开。”
他以为,这是我最想要的结局。
我看着他,却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我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宫墙,和墙外那无尽的夜空。
“萧澈,你还记得吗?”我轻声说,“我曾说过,君有青云志,我阻不得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以前,你的青云志,是建功立业,封侯拜将。现在,你的青云志,是辅佐新君,安邦定国,开创一个太平盛世。”我转过头,看着他,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,“天下,是你的青云路。而我的天下,不过是森儿平安康健。”
“青雁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萧澈的心中,升起一股不安。
“我累了。”我轻声说,“我不想做什么母仪天下的太后,更不想做什么皇后。这宫里的尔虞我诈,权谋争斗,我经历了这一次,就够了。我想求一片清净地,看着森儿长大,便心满意足。”
我向他行了一个福礼,一如当年在杏花巷初见时那般。
“摄政王殿下,请您,成全。”
萧澈看着我,看了很久很久。他眼中的光芒,一点点地黯淡下去。他终于明白,这五年的风霜,早已将我打磨成了另外一个人。我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与他长相厮守的小女人。我的心,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中,变得坚硬,也变得淡然。
他最终,还是点了点头,声音里,带着无尽的苦涩:“好,我成全你。”
第二天,新帝下旨。圣母皇太后自请放弃尊号,去往京郊的皇家别苑“清心庵”,带发修行,为国祈福。朝野震惊,但摄政王力排众议,无人敢再多言。
我离开的那天,萧澈没有来送我。
只有五岁的森儿,穿着小小的龙袍,在宫门口,拉着我的手,哭得像个泪人。
我蹲下身,擦去他的眼泪,柔声说:“森儿不哭。娘亲只是换个地方住。你想娘了,随时可以来看我。你要记住,你现在是皇帝了,要坚强,要好好跟摄政王学习,做一个好皇帝。”
我最后看了他一眼,毅然转身,登上了去往清心庵的马车。
马车驶出宫门,我掀开车帘,回头望去。
我看到,在高高的宫墙之上,萧澈一身玄衣,孤身而立。风吹动着他的衣角,像一只折了翼的鹰。
他没有看我,只是遥遥地,望着我远去的方向。
我们之间,隔着一道宫墙,也隔着整个天下。
【历史升华】
正史之中,大乾永安帝五岁登基,摄政王萧澈辅政十五年,励精图治,开创了史上有名的“永安之治”。史书记载,摄政王一生未娶,无子嗣,终身奉献于大乾社稷,被后世誉为“千古第一贤王”。而关于永安帝的生母,史书上只有寥寥数语:“上母苏氏,出身寒微,性淡泊,帝登基后,自请归隐,不知所踪。”
然而,在流传于民间的野史稗闻中,却有着另一个版本的故事。据说,摄政王萧澈每年秋天,都会独自一人,去往京郊的清心庵。他从不进去,只是在庵外的那片杏花林里,静静地坐上一天。而庵内,也总会有一个素衣的女子,在同一时间,于窗前,弹上一曲《凤求凰》。
琴声悠悠,穿过杏林,一年又一年。
江山万里,青云之志,终究抵不过,那一年杏花巷里,最初的凝眸。
发布于:河南省股票配资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